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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期:2023-03-01 03:39:01  来源:网络

杨雪霏:弹出古典吉他的更多可能

  本报记者 高倩

  上半场,埃托尔·维拉-罗伯斯《第五号弦乐四重奏》的选段为音乐会开篇,基调优雅。踏着轻盈的余韵,身穿红裙的杨雪霏现身。在埃托尔·维拉-罗伯斯《伤感的旋律》、埃格贝托·吉斯蒙蒂《水与酒》等作品中,她的吉他与大、中、小提琴不断组合,细腻悠长;下半场,打击乐与低音提琴换下弦乐四重奏,杨雪霏换上蓝裙。从《狂欢节的早晨》到《来自依班尼玛的女孩》再到《温柔的雨》和《空旷的城市》,路易斯·邦法、安东尼奥·卡洛斯·乔宾、巴登·鲍威尔等巴西音乐家的旋律接连上演,吉他成为真正的主角,“文化熔炉”巴西的灵魂在琴弦上自由而热烈地跳跃……

  2月23日至24日,古典吉他演奏家杨雪霏与国家大剧院管弦乐团带来的两场“桑巴往事”音乐会酣畅淋漓。两个半场,古典与流行之间,正统的红与摇曳的蓝之间,杨雪霏的吉他是充满张力和想象的主线。

  独行是音乐之路的常态

  晚上6时,演出在即,国家大剧院迷宫般的后台区域,杨雪霏清瘦迅捷的身影“闪”进了化妆间,没有助理跟随。独行,是她人生中时常出现的一种状态。13岁时,杨雪霏放弃了重点中学,考入中央音乐学院附中。在她之前,学校从未招收过“古典吉他”专业的学生,杨雪霏只能先作为非正式生入学。

  “是吉他选择了我。”杨雪霏常说,这是一段“美丽的缘分”。在她的童年时代,大大小小的合唱团遍地开花,但学乐器的风潮刚刚兴起。手风琴背起来就能走,价格不高,很适合给合唱伴奏,因此成了许多琴童的首选。父母也想让淘气的杨雪霏学学手风琴,收收心。可手风琴太重,年幼的杨雪霏身形又太小,在音乐老师的建议下,她试着拿起了吉他。

  杨雪霏的音乐之路,一直有些“孤单”。初到附中,连专攻音乐的老师和同学都不知道还有“古典吉他”这么一说。很长一段时间,杨雪霏都没有一把好吉他,直到1995年来华巡演的吉他大师约翰·威廉姆斯把自己的吉他慷慨相赠。关于她手中乐器在音乐学府显得“不够高级”的议论,杨雪霏也有耳闻。但事实上,古典吉他学起来并不容易,与弹唱歌曲时见到的伴奏吉他相比,它不用钢弦而用尼龙弦,讲求声音的“自然”,很少使用扩音,弹奏的曲目也都是一代代作曲家留下的经典,因此技法相当“精密”复杂,为什么就不“高级”呢?

  “我希望证明给大家看。”杨雪霏憋了一股劲儿。2000年,从中央音乐学院毕业时,她拿到了全国第一个吉他学士学位。随后,杨雪霏赴伦敦皇家音乐学院深造,那一届学生中,只有她带着全额奖学金入学。毕业时,她又把当年唯一的“院长奖”收入囊中。

  BBC音乐杂志评选的“世界6位顶尖古典吉他演奏家”之一、英国权威电台Classic FM的全球“百位最佳音乐家”之一……诸如此类金光闪闪的头衔,杨雪霏拥有许多,其中不少都用“唯一”“仅有”等字眼彰显她古典吉他演奏家的身份。这些意在描绘稀少的词汇,揭示的也正是古典吉他的处境。在皇家音乐学院读书时,杨雪霏只有7个同学,因为人数太少,他们甚至组不成一个真正意义上独立的“系”。

  展现古典吉他的包容性

  古典吉他的小众,很大程度上与缺少代表曲目有关。小提琴、钢琴的经典作品数不胜数,哪怕再不关心音乐的人,也会耳闻《梁祝》小提琴协奏曲和《黄河》钢琴协奏曲。但除了相当资深的乐迷,很少有人知道哪段旋律是专门为古典吉他而作。

  古典吉他作为西方弹拨乐器,历史可以追溯到很早。“在古典和浪漫时期,贝多芬、莫扎特、勃拉姆斯等多位作曲家为小提琴这些乐器写了大量的经典曲目。交响乐的时代到来后,演出场地变大,但吉他的声音太小了。”杨雪霏解释。交响乐飞速发展的年代,吉他一度黯淡,直到进入20世纪,随着现当代作品的持续涌现,吉他重焕光彩。“可以说,现在吉他又进入了黄金时期,只是很多作品仍然需要进一步推广。”杨雪霏说,“很多观众还没有完全了解吉他,不知道它能做出这么丰富的音乐,只要有机会听到,我相信大家都会喜欢的。”

  “桑巴往事”音乐会就致力于展现古典吉他的多种可能性。巴西音乐绚烂多元,吉他是其中极为夺目的光彩,在这套曲目中,杨雪霏的吉他尽情施展,“能独奏能伴奏,除了古典曲目,拉丁风、爵士风也都能弹。古典吉他的优势在于它的声音非常美,变化非常多,我希望能让观众感受到,这是一件包容性非常强的乐器。”

  演奏中传达更多中国声音

  在演奏西方作品的同时,杨雪霏也在努力为吉他留下更多的中国印记。1999年,她把《彝族舞曲》搬到了吉他弦上,那是她改编的第一首中国曲目。杨雪霏常居伦敦,来自世界各地的人相聚在这个大都市,文化碰撞又交融。她越来越能感觉到那股翻涌在血脉深处的冲动,“我渴望弹奏来自自己文化的音乐。”

  2020年,杨雪霏发行了专辑《中国素描》,选曲均为中国作品,从汉末的《胡笳》到当代的流行金曲,横跨了2000多年。专辑中,她的演奏时常予人联想,《梅花三弄》听着像古琴,《春江花月夜》听着像琵琶,《剑器》和《可爱的一朵玫瑰花》各有柳琴、冬不拉的神韵。这些“错觉”,是杨雪霏有意为之,几乎所有的弹拨乐器,都被《中国素描》巧妙地模仿和致敬。

  “我会想象它们的声音,再用吉他摸索。”杨雪霏说,“古典吉他什么都能弹。”这种探索的精神,始终在她的指尖延续。2022年末,杨雪霏发行了新专辑《吉他挚爱》,其中收录的《新疆幻想曲》实现了她的作曲愿望。新疆文化一直令杨雪霏着迷,《新疆幻想曲》中引用了4段新疆民歌,尽兴的歌舞节拍里,吉他奏出了手鼓、冬不拉的声音。

  “从前,刚进音乐学院的时候,我周围都是学钢琴、提琴或者声乐的同学,相比起来,吉他没有那么辉煌。”年少的杨雪霏确实有过怀疑,也泄过气,“但现在,我非常接受它的一切。每件乐器都不完美,就像钢琴,它也不完美,不像弦乐那么细腻,也没办法带着到处走。”与内心的挣扎和解后,杨雪霏更想把有限的精力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,“总体来说,吉他还是一件非常美的乐器,很亲切,社交性也强。”

  充分发挥吉他的优势,用共通的音乐语言架起东西文化沟通的桥梁,是杨雪霏作为中国音乐家无法割舍的责任感。比如一段热烈的西班牙扫弦,就把交响乐团版《瑶族舞曲》气势宏大的“燃”弹出了味道,“也许通过一首音乐,他们会更愿意了解我们的诗词或历史,愿意全面地了解中国,这就是我想要做到的小小的贡献。”

  (《北京日报》  2023年02月27日 第8版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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